野 草
January 8th, 2009九个月过去了，我外出长久了。一个真正的雨季到来了，接连几场大雨，我惦记着那一片小院子，回去的那一天，我会大吃一惊。似点了仙术似的，花坛里，所有的野草都一齐拔地而起。长得最高大的是灰灰菜。那些狗尾草，野苋菜，还有些我叫不出名的。都互相拥挤着往上钻。牵牛花的蔓，正往砖墙上爬。地面上，铺着肥壮的马齿苋，绿色的叶子中间，有些蓝色细碎的花，引来了白色的蝴蝶。在我眼中，这地方，很象一块巨大的碧玉，为院子平添不少生机。
以前我常常散步在花坛边，有时会在那儿站立很久。只要在这一片葱绿的野草面前站一站，心里便会觉得开朗舒畅。横在面前会虚幻为浩瀚的大海，是无垠的草原，在我心上，象有山间的清泉流过，工作中，生活中的烦恼劳累，忧郁也随着淌过心上的泉水流走了。
有些时候，草丛中散发出有并不芳香但却清幽的气味，会使我蓦然忆起童年。回首往事，总象从倒置的望远镜看出去，虽遥远，但清晰……
我出了后门，就是一片丛生的杂草，通向宋家湖的小路，从破砖墙边穿过。路旁的野草，虽不断被人践踏，被牛羊啃啮，它们还是年复一年的生长，繁衍。那儿曾是我和妹妹的儿时乐园。野草最多的是狗尾草。掐一把狗尾草似的穗子，可以编成小狗，小免。薄公英的黄花开过之后，形成一个白色的小球，对它吹口气，便有许多把小伞，随风飘飘去，我和妹妹欢笑着，一直追赶到宋家湖边。在这片小天地里，也会遇到不愉快的事。进草丛逮蝈蝈，牛旁草的种子便会用它浑身的小钩，粘到裤子上，不得不一粒一粒撕下来，摔到路旁。中午到湖里去洗澡钓鱼，光着脚回来，便会有蒺藜扎在脚板上，痛得咬牙切齿。直到我中学后，学了些植物常识，才恍然大悟。人们欢乐也好，厌恶也罢，野草并不在乎，它们的行为，只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和后代的延续，有的还是为了自卫。于是我怀念蒲公英和毛狗儿，对牛蒡和蒺藜也谅解了。在那儿，春天最早出土的苦苦菜，荠菜，贼蒜（野胡葱），夏天的“晒梅海”，都可以吃，当然多半是吃着玩。
灰灰菜，马兰头，植物学上叫藜，不但我国有，也遍布全世界。离开家后，对故乡的思念，竟常常是同小路边上的那片野草联着，这思念是固执的，无法排遗。如今一出后门，那里不仅没有草地，连小路也荡然无存。新建的二层瓦房，占据了那块儿时的乐园，呈现在眼前的，是一块另样的地方，儿时的情景只能从回忆中去重温了……
怀着思念，我每天早晨都要在这块花坛地站一站，不仅白天，甚至夜晚的月夜也去。有时顺手拔一束毛狗儿，编着竖着耳朵的小免子玩。心里便觉得有难以抑制的欢乐。童年的情趣，竟在这一片葱绿的土地上复苏了。
有一天，我外出回家，又去那花坛时，我感到十分惊讶，那儿忽然变得荒凉了！那一片欣欣向荣的野草，全部被铲除了，只残存着一些折断的根茎，据说是为了“打扫卫生”。我站在那儿，沉默良久，终于想不出，这野草怎么妨碍了卫生？用不着播种，种子是它们自己飘来，用不着关怀，是靠它们深扎在泥土中的根，顽强的生存。它们局处在院落地一隅，并没有妨碍别人，只用自己的呼吸净化空气，用自己的绿色装点大地。何罪之有？竟非要被“扫除”不可呢？过了几天，我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，又去花坛边，发现在被折断的根桩边上，又冒出了新芽，且依然是茁壮的。回头看看，那移栽来的细草，虽也比以前高了些，密了些，却还是那样纤细文弱，而在它们中间，竟有一些狗尾草，依然那样傲然，挺拔迎风摆动……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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